泥土里长出的歌者，民间故事的活字典与传唱人

清晨五点,皖北平原的薄雾还没散尽，王老汉已经扛着锄头走向田埂，锄头起落间，他忽然哼起调子：“那个包公下陈州，骑着毛驴走啊走……”调子是老辈人传下的“秧歌调”，词却是他昨夜刚编的——说的是村里老张头家的麦子被冰雹砸了，包公显灵降下甘霖的故事，村里人打趣他：“王老汉，你这唱的不是戏，是咱村儿的‘民间故事大全’啊！”

故事是根，歌是叶：从“听故事”到“唱故事”

王老汉今年68岁,是十里八闻的“农民歌手”，他的“歌库”，就是一本活着的“民间故事大全”，小时候，村里没有电视，夏夜的打谷场就是“故事大会”，老人们摇着蒲扇，讲《牛郎织女》里的鹊桥怎么搭，讲《白蛇传》里的水漫金山怎么“闹”，讲村里老辈人闯关东的往事，讲抗旱时大伙儿抬龙王求雨的“真事儿”，这些故事像种子，落进了王老汉心里。

“那时候听故事，耳朵粘在老人们嘴上，连吃饭都忘了。”王老汉说，他记性特别好，听过一遍的故事，就能原原本本讲给小伙伴听，后来学了唱戏，发现“光说不热闹，配上曲儿才好听”，于是他把故事编成戏词，用家乡的“四平调”“秧歌调”唱出来——唱《孟姜女哭长城》，调子跟着哭腔起伏，唱到“哭倒长城八百里”，田埂上的锄头都忘了挥；唱“傻小子学话”，故意用滑稽的方言逗得大伙儿前仰后合。

渐渐地,王老汉的“故事歌”越攒越多，有神话传说，嫦娥奔月》里他加了村里老槐树的细节，“嫦娥的桂花树，就栽在我家后院儿，每年八月十五，还能闻见桂花香”；有生活故事，王二小接娘》，讲的是邻村小伙儿如何用一头毛驴把瘫痪的老娘接回家伺候，“毛驴蹄子嗒嗒响，娘的眼泪汪汪淌”，唱得不少抹眼泪的中年妇女直说“像唱的自己家的事儿”；还有新编的，比如去年村里修水泥路，他编了《李老汉修路》，唱“铁锹挖，小车推，路通到咱心窝里”，成了修路队的“主题曲”。

泥土里的“即兴大师”：故事会“活”在歌声里

农民歌手的“歌”，从来不是写在本子上的，而是长在泥土里的，王老汉说：“编故事歌，得‘接地气’——啥词儿顺口，啥调子好听，乡亲们爱听啥，就唱啥。”

去年秋天,邻村的老李头养的羊丢了，急得吃不下饭，王老汉去帮忙找，看着老李头蹲在羊圈门口叹气，心里一动，当晚就编了《老李头找羊》：“东头沟，西头岗，老李头找羊跑断肠，忽然听见咩咩叫，羊羔躲在草垛旁！”第二天一早，他扛着锄头去地里唱，正巧被老李头听见，老人抹着眼泪说：“老王，你这歌比啥灵丹都管用，羊真找着了！”像这样的“即兴故事歌”，王老汉能随口编出几十个——谁家娶媳妇，他编个《娶亲调》；谁家盖了新房，他编个《上梁歌》；就连村口老槐树被雷劈了，他都能编个《槐树仙》，说“老槐树成精了，去天庭当值了”。

他的“故事大全”，还是“动态更新”的，前几年，村里来了个大学生支教，讲《孔融让梨》，王老汉听完觉得“新鲜”，就编了《孔融让梨新唱》：“小孔融，把梨让，不是傻，是懂礼，现在孩子要学他，邻里和睦多欢喜。”他把新编的词教给村里的孩子，放学路上，孩子们一边走一边唱，比动画片还上瘾。

田埂上的“文化摆渡人”：让故事“活”下去，让歌“传”开来

这几年,年轻人外出打工，村里的“故事会”少了，王老汉的“故事歌”却唱得更响了，他不再只在田埂上唱，而是跟着村里的文艺队，去镇上的文化广场，去邻村的庙会，甚至县里的“农民歌手大赛”上唱。

去年县里举办“乡土文化节”，王老汉唱了一首《二十四节气故事歌》，把“立春打春牛”“清明放风筝”“冬至吃饺子”这些节气习俗，编成了一段段顺口溜，配上悠扬的唢呐调，拿了一等奖，领奖时他说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没啥本事，就是想把老祖宗传下来的故事，用咱农民自己的调子，唱给年轻人听。”

王老汉收了三个徒弟,都是村里的年轻人，23岁的小李在外地打工，去年过年回家，跟着王老汉学了半个月，现在也能唱《孟姜女》《白蛇传》了。“以前觉得老故事老掉牙，听了王爷爷的歌，才知道里面全是做人的道理。”小李说，他打算以后把王老汉的故事歌录成视频，发到